小时候,在小镇上只有一个补锅匠,姓刘。“补锅——哟——”声音洪亮,浑厚,透着股苍凉的味道。时不时地,就会从小镇大街或某条巷子里传过来。
几分钟时间,就有几个妇女搬出家里的烂锅,朝刘老汉这里赶过来。刘老汉的那副补锅担子不轻,一头放着补锅的工具和一筐焦炭,一头放着风箱和炉子。
刘老汉从几只烂铁锅中挑出一只铁锅,用一把锤子先在铁锅四周一阵“噼噼啪啪”地敲打,以便看清锅底的裂缝倒底有多长,多宽。刘老汉补锅看似简单,也就那么几下,其实技巧活不少。补好一口锅,要先后经过敲打、修补、磨平等一整套工序。其中,敲打最为费时费工,若敲打得不细心,锅补不好,完了漏水。所以不学个三年五载,是吃不了这碗饭的。敲打完毕,砂眼有多大,做到心中有底,然后,再确定怎样修补这一口锅。
刘老汉补锅时,先将一块布垫子铺在左手掌上,再拨开炭火,用一只勺子舀出坩锅里溶化的铁水。通红的铁水像一个小球在掌心的石棉布上滚动着,刘老汉迅速提过铁锅,将锅底砂眼对准铁水放上去,然后飞快地用一个圆柱形的布墩将穿过砂眼的铁水压扁,磨平。待冷却后,再用一块砂石将补的疤痕细细打磨。很快,他就把锅补好了。刘老汉补锅动作娴熟,常常看得我们眼花缭乱。
手艺人靠手艺吃饭,刘老汉补锅的手艺无话可说,那些年,小镇上有哪家的锅漏了,烂了,一定要等刘老汉来修补。现在,农村大多用上了铝锅、不锈钢锅,锅烂了,直接当废品去卖,也就再也没有人补锅了。
爆米花匠
爆米花的老头佝偻着背,腰间系一青黑色的布围裙,口里叼着长长的叶子烟杆,肩上还挑着一副破旧担子。担子一头挑着风箱,一个经煤火久烧变黑的带摇柄的铁炉,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煤炉。每当要爆米花时,老头就先取下挂在担子另一头的小木凳,点燃小煤炉,黑铁炉在小煤炉的火上摇啊摇,“呯”的一声响,从巷口到巷尾,整个小巷都听得到。
小时粮食紧张,爆米花一般都是拿家里的大米、玉米粒去换,另外再加上两三角钱的加工费。看到巷子里的孩子们都用碗端着大米或玉米粒去爆米花,母亲也打开家里那个装粮食的大木柜,让我撮一碗玉米粒去换。
爆米花老头的摊子摆在巷尾那棵老核桃树下。老核桃树下地势开阔,老头和他的摊子在最里面,四周早已高高低低地围了10多个男孩女孩,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爆米花的老头,看他摇铁炉爆米花。那个带摇柄的铁炉在煤炉上转了一圈又一圈,爆米花的老头却始终不慌不忙,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,有时,还要停一下,抽两口叶子烟,这才接着摇。
终于,那个黑铁炉里渐渐有了丝丝的烟气,于时,围在四周的我们也就心领神会,各自开始往后退,有的躲到石礅后,有的躲到门板后,有的躲到一头跷起的架子车下面……
“呯”,一声大响过后,一锅玉米花爆好了,满脸期盼和欢喜的我们又慢慢围拢上来,却见那个爆米花的老头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在那里,伸手从担子里抽出一根小铁棍,在铁炉上敲敲,再旋开铁炉的一头,倒出爆好的玉米花,撒点糖精,这才点燃他的叶子烟,一边抽烟,一边眯眼笑看我们去争抢那爆好的玉米花。而我们则是先要抓一把爆好的玉米花塞进口里,这才端上玉米花,蹦跳着往家走。
快吃晚饭时,爆米花的老头才担上他的担子,又佝偻着背,慢腾腾地出了巷子。夕阳金色的余晖把他的身影投到巷子里的青石板上,拉得长长的,像一幅绝佳的剪影画面。这一幕就这样深深地烙进了我童年的记忆里。
(来源|方志四川 作者|王斌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